AIGC:上海视觉艺术学院 张文倩 图片编辑:刘玉萍
大暑至,腐草为萤。古人将此作为大暑一候,是以为朽坏野草化生出萤火虫的一种诗意想象。但在如今长三角的真实生境中,这点点夏夜微光有了现实意义的指向:上海青浦岑卜村水源地旁,成群的黄脉翅萤和付氏萤火会在夏夜的草丛间穿梭闪烁。今年夏天,青浦岑卜村观测到的两种萤火虫黄脉翅萤和付氏萤,数量更是历年之最。
作为极度敏感的环境指示物种,萤火虫种群密度的悄然回升,印证着这座城市水土共治的成效。
萤火虫在夜间发出的荧光 殷海生 摄
上海夏夜微光出现更早
萤火虫在地球上已闪烁上亿年——萤火虫所属的萤科(Lampyridae),其最早的化石记录出现在白垩纪中期(约1亿年前)。从“水殿清风玉户开,飞光千点去还来”到“月黑见渔灯,孤光一点萤”,古诗词从不吝惜对它们的咏叹。
“腐草为萤”的说法流传已久,中国科学院上海昆虫博物馆馆长殷海生认为,它虽属古人的朴素观察,却暗含科学道理。萤火虫常将卵产在水边草根处,次年羽化为成虫;而腐草堆湿度大、落叶层厚,恰是萤火虫幼虫栖居的理想环境。
但若以上海的物候为参照,大暑“腐草为萤”和现实其实并不全然吻合。上海地区最常见的黄脉翅萤,其爆发高峰通常在6月中下旬,而今年大暑落在7月23日,两者相差近一个月。殷海生解释说,二十四节气源起于黄河流域,其物候记述皆以中原地区为基准;长三角地处偏南,气温更高、雨水更丰,萤火虫的活动又深受温度与湿度影响,物候自然随之提前。“并非古人记错了,而是地域有别使然。”
萤火虫是“挑剔的房客”。殷海生在野外考察中发现,萤火虫多聚集于水质清冽、环境幽静、光线晦暗且腐殖质丰富的区域,如竹林或林下落叶层中。简而言之,它们需要洁净的水源、无农药的土壤、不被打扰的暗夜。
付氏萤最早于1960年代(标本涵盖1960-1963年)记录于上海金山和南汇地区,推测该物种可能曾经广泛分布于上海各水域。上图为收藏于中国科学院上海昆虫博物馆的上海产付氏萤标本
环境治理已有直观成效
然而,过去,城市扩张与粗放的管理曾一度让萤火虫们无处安身。一方面,路灯、广告牌和彻夜通明的写字楼,一步步蚕食着它们的栖息空间。另一方面,上海多数公园、绿地的管理标准曾是“干净、整洁、无枯草”。落叶层和保水植被的缺失,同样使它们的生存空间愈发逼仄。
既然如此,萤火虫为何仍然执着于发光?萤火虫发光有多重目的,但最核心的是繁衍生息。除了释放信息素,光信号是它们彼此联络的重要渠道。雄性发出特定频率的光,雌性识别后予以回应,双方才能相遇、交尾、完成繁衍。随着城区不断向外扩展,光污染日益严重,萤火虫难以分辨哪束光是同类的求偶信号,哪束只是人造光源。交流一旦中断,相遇便愈发稀少,产卵与孵化自然难以为继。“人类想要的环境、其他物种适应的环境,跟萤火虫需要的环境,其实并不完全一致。所以要想保护好萤火虫,不能拍脑袋决定,背后得做大量细致、严谨的考量。”殷海生说。
付氏萤,宋晓彬2021年摄于青浦
闪光灯下拍摄的萤火虫,腹面白色部位正是萤光带 殷海生 摄
幸好,近年来,长三角各地在生态治理中开始用细致的考量代替“拍脑袋”,湿地保护与水源地治理的成效。这也直接体现在了萤火虫的“家底”中。一份来自“大城小虫工作室”的最新调查显示:目前,上海可确认的萤火虫共计2科6种。得益于环境改善,这群低调的“原住民”已在部分区域稳住阵脚。
在上海动物园西北角,上世纪70年代种下的人工林因极少人为干扰,倒木长满青苔,每逢梅雨过后便有黄脉翅萤飞舞。青浦金泽镇岑卜村是另一个重要的萤火虫栖息地,也是上海唯一能同时观测到黄脉翅萤与付氏萤这两种萤火虫的地方。2025年,在青浦的黄浦江上游饮用水水源保护地,专家发现了500至800只以上的付氏萤,数量创下多年来的新高。水源地水质的持续向好,成了付氏萤种群回升的直接推手。
黄脉翅萤现为上海最常见的萤火虫,周德尧2021年摄于嘉定
把暗夜与落叶还给自然
近年来,随着公众生态保护意识增强,越来越多组织和个人开始关注萤火虫。自2019年起,大城小虫工作室持续开展上海本土萤火虫多样性调查与保护,6种萤火虫的确认为后续保护提供了基础数据。
在浦江郊野公园,通过连续六年的栖息地环境修复,包括保留枯枝落叶、停用除草剂、减少人为清扫等,黄脉翅萤的数量从2019年6月仅有几只,回升至2025年5月的近百只。
岑卜村则组建了萤火虫志愿者保护服务队,新老村民排班巡护,每晚在路口劝阻车辆、劝导游客勿开白光手电;每晚8点,村内主干道路灯统一关闭,商户配合熄掉外墙亮化,只留民宿室内暖光。今年3月,全国首个AI萤火虫保护监测计划——“单单捐”项目联合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、守望萤火虫研究中心发布。通过在岑卜村布设AI智能感知设备,高清摄像头捕捉发光轨迹,算法实时分析种群数量、活动规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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